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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瞾山,一代女皇神秘的启蒙之路

 （一）

天下名山，无论怎么被顶礼膜拜、香烛伺候，大多淡定从容，笑看流云如飞，星移斗转，静穆如故。因为古木参天，云蒸霞蔚，流水淙淙，楼台钩连，庙宇重重，山在人景仰的目光里变得越来越远了。因此，我执拗地认为，对一座山真正的解读，恐怕要从人的角度才更好进入。

自古佛道修行之地皆可曰天台，天下天台何其多。广元天台山又因为偏隐一隅，名声实在太小，所以一直寂寞着。直到将它更名的时节，才引起世人更多关注。是否名至实归姑且不论，但更名为天瞾山，就把一个重要历史人物牵扯出来。这个人曾给中国历史进程制造出一段有声有色的波澜，她就是中国历史上惟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天瞾山，浩淼的历史烟波中的那抹惊艳与灵性便开始显露真相。

欲说武则天与天瞾山的不解之缘，得先说她的母亲杨氏。杨夫人出身于士族高门，是隋文帝和隋炀帝的后裔，父亲是隋朝宰相杨达。杨氏自幼聪慧，不学女红，习诗明理，却一直未嫁。隋时，佛教已经开始盛行，受家族影响，杨氏笃信佛教。后父亲杨达死于征战高丽途中，杨氏从佛尽孝，为父诵经超度，其时达十年有余。

武则天父亲武士彠，并州文水(今山西文水县)人。参加唐朝建国有功，封为太原郡公、应国公、工部尚书。武士彠原配相里氏病故，皇帝李渊感其“忠节有余”，亲自做媒，将先朝名门望族杨达之女杨氏许配之，还亲自主婚，封杨氏为应国夫人。其时杨氏已经46岁，武士彠48岁。唐太宗贞观元年（627年）十二月，利州都督李孝常谋反伏诛，唐太宗授武士彠为利州都督。杨氏跟随丈夫来到利州，遍访名寺，烧香许愿，望为武家多生贵子。次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载初元年改十一月为正月），杨氏生武则天，取名为“元华”，并出资在嘉陵江岸古寺内开窟造像，以还佛愿。今皇泽寺12号窟“许愿图”、“还愿图”，记录了当时杨氏礼佛情景。

从小耳濡目染，武则天幼小的心灵就有佛理浸润。她后来更是利用佛教帮助自己夺取和巩固皇位。这是后话，按下不表。且说她在天瞾山的那次传奇经历。

天瞾山古树茂密，夏日清凉，自然成为官府避暑之地。加之天瞾山等处佛寺香火已十分旺盛，信众朝觐之风日盛。武则天经常由其母亲带领到梵天寺烧香拜佛。

贞观五年农历六月十九，逢观音生日，阳光照耀嘉陵江岸。一队人马吹奏着鼓乐，从利州府出发，行至天瞾山麓的回龙寺，杨氏烧三炷高香。换乘滑竿，走在曲折陡峭的山路上，声声蝉鸣更渲染了酷暑难耐。武元华随母再次上山朝拜。刚刚来到山门口，因暑热和极度干渴，杨氏晕厥在地。住持立即吩咐沙弥将其搀扶到禅房凉席上静卧休息，并命人煮一壶上等禅茶解暑。杨氏一杯禅茶入喉，顿觉口舌生津，神清气爽，通体透着沁凉，连赞神茶神茶。住持会意，命沙弥取出用竹筒装着的禅茶相送。稍事休息，便行礼佛事宜。

武元华随母亲来到气势恢弘的观音殿，在母亲身边选一蒲团跪下，学着大人模样对观音塑像连磕三头。但见观音的莲花指突然金光熠熠，炫人眼目，空中同时飘洒着五彩花瓣，异香袭人。五彩花瓣与烟雾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条“飞龙”在武元华头上盘桓，顷刻间飘然而去。杨氏与在场的僧人目瞪口呆，他们认为天显异像，此女获得了观音菩萨的点化，已非凡人。这也应了蜀中著名术士袁天纲为其观像所言：“日后定成天下之主。”（《广元县志》）武元华虽年幼，却神情从容，若有体悟，此场景从此铭刻于心。

天人感应，一代女皇与灵山的首次对话从此染上神秘色彩。这与她后来掌权后认定自己为菩萨转世不无关联。

（二）

《资治通鉴》载：“故荆州都督武士彠女，年十四，上闻其美，召入后宫，为才人。”唐太宗李世民并赐封号“媚娘”。贞观22年，李世民驾崩，按照规定，先皇嫔妃须入寺诵经追福，因而媚娘出家，为尼感业寺。青灯黄卷，梵音佛声，媚娘日日参悟当有心得。永徽二年，武则天复召入宫。后在权力争夺中，武则天用佛教打拼天下、驾御政权，精于谋略，把揽朝政数十年之久。

武则天用对佛教的虔诚来施展自己的抱负，也颇费心思。在那个男权社会，要找到女人执政的依据可不容易。她命薛怀义研讨佛教经典里面记载女人执政条规。千琢万磨，千呼万唤，终于找出了一部经典——《大云经》。薛怀义等人又在旧译本里掺杂新说、附会己意，制造出了武周王朝的佛教圣典《大云经》四卷本及其注疏。经疏中盛言，神皇武则天乃“弥勒下生，作阎浮提主”。武则天大喜过望，《大云经·疏》一出炉，武则天就颁行天下。

 武则天治下大兴建寺之风，并以自己为“模特”广造佛像，有众多遗存佐证。现今广元千佛崖大云洞窟正中立有一尊弥勒佛像，佛像“面相丰满，细眉大眼”。这尊佛像是依照某位女性雕凿，而当时一般老百姓不可能有这种资格，能称得上“细眉大眼”的女性模特只能是武则天。专家考证认为，该尊弥勒佛就是武则天的化身像。因武则天生于利州，当地百姓就在千佛崖造大云洞，并且雕刻了这尊弥勒佛像，后壁龛中还并列“二圣”像——高宗李治、武则天。

虽然没有亲自祭祀封禅，武则天对自己幼年有启蒙意义的天瞾山尤其感恩戴德，念念不忘——

据传，唐武德6年，天瞾山观音座前的花坛里开出一朵盛大的莲花，花蕊里一支红烛随日落而自明，日出而自灭。其时，成都一王姓人家，积善好德，有独子王积善，聪明好学，寒窗苦读。王积善发现后院内古井中透出红光，走近水井，只见水井映着蓝天，蓝天里浮动着一座莲台，莲台上生有一支闪闪发光的红烛，红霞映天。他觉得祥瑞降临，有神灵相助，于是夜夜借烛光苦读。时逢武则天全面推行科举制度，广纳贤才，王积善赴京赶考，过剑门，越二郎关，途经江潭，夜宿天瞾山。是夜，月华如水，松涛阵阵。王积善信步来到观音殿，推开木门，见观音座下一支莲花红烛发出缕缕柔和的光芒，将佛像映照得神秘、缥缈。掩门退出，想到家里井中之烛，暗暗称奇。旅途困顿，他沉沉睡去，夜梦自己高中状元，醒来天已大亮，急急打马上路，闯棋盘关，奔长安而去。放榜之时，王积善果然高中状元，其后成为武则天的宰相。王积善为了感谢天助其名，想弄清楚烛光原委，便奏请女皇，回乡查访。女皇问其故，王便把自己借烛光苦读诗书，天启心志的奇遇一一述说。武则天准奏，王积善越秦岭、穿栈道，再到天瞾山梵天寺找到那支红烛。红烛已熄，他许诺日后天天为观音供奉红烛。回朝禀报，祥述利州梵天寺奉烛之诺。一边听宰相叙说，幼时的情景在女皇脑海浮现出来：山上的参天古松、梵天寺恢弘庙宇、观音殿洒落的花瓣、腾空而去的飞龙，一切恍若昨日，历历在目。女皇暗自沉吟，怎样报答启蒙之师？女皇武则天颁布一道圣旨，亲赐白银50万两扩修梵天寺，王宰相奉旨督办。含辛茹苦历经数载，一座气宇轩昂、规模宏大的寺庙拔地而起，每年香火不绝，朝圣者源源不断。天瞾山、梵天寺自此沐浴着女皇的恩泽。

千年风霜摧折，1960年，梵天寺在一个静夜里悄然垮塌。

1986年，应四川省佛教协会、广元市宗教部门邀请，全国佛教协会理事净天法师来到天台山弘扬佛法，讲经论道。净天法师与济善法师一起云游海外，讲经传戒，化缘筹集资金，耗资上千万，在原遗址修建寺庙，同时，又从缅甸请回一尊高2.2米、重3.5吨的玉石观音安放其中。这尊玉石观音，体态娇美，慈眉善目，手持佛珠，庄重肃穆。

梵天寺浴火重生，凝聚和承载着厚重的历史文化底蕴。每逢庙会，来自海内外的香客络驿不绝，天瞾山也因此成为名振巴蜀的佛教文化旅游胜地。

2002年，离梵天寺500余米的地方修建了一座佛塔，塔里供奉的是净天法师的舍利子。塔基四周雕刻着净天法师宏扬佛法的事迹和佛教故事。塔子命名为祖师塔，塔周围耸立着数十根树龄四五百年的参天古松，仿佛忠诚的护法弟子。据说在立塔之日，五光十色的佛光从睡佛之处升起，众人无不称奇，正应了佛家“归去来兮”之语。塔之东北角，依崖而生一块巨石，名“听涛石”。峰峦如聚，山风过处，松涛如梦。

顺着山脊俯视，目光掠过陡峭石壁，但见一尊巨大的睡佛仰卧台面，其身长千米有余，轮廓清晰，神态安详，鼻梁、双唇和下颚更是栩栩如生。睡佛体态魁梧，茂盛林木仿佛给披了一层厚厚的袈裟。睡佛四周群山环绕，浩浩莽莽之中更富神秘色彩。

睡佛何来？查阅史料可知，它与历史上有名的一次大地震有关。“二月，壬寅，秦州地连震，坏公私屋殆尽，吏民压死者四千馀人；命左丞相萧嵩赈恤。”（《资治通鉴·唐纪三十》）该次地震震中在与广元接壤的甘肃天水，强震波及此地。

那日（734年3月23日），梵天寺住持仪清法师圆寂。仪清法师即是王积善宰相（武则天曾频繁更换宰相，多达73人，王乃是其中之一）。王积善修寺功成，便弃官到梵天寺入佛修行，法号仪清法师。仪清圆寂当晚，雷鸣如撵，姿色的电闪撕破夜色，天降倾盆大雨，寺内僧人突觉山摇地动，穿斗僧舍吱嘎作响。惊恐中待到天亮，众僧人打开寺门，但见对岸山体被震成几处滑坡，形成巨大沟壑，那面山体透射出七彩佛光（作者注：应是地震奇异现象之一的地光）。而整个山体、沟壑、山峦、树木浑然成佛像体形，睡佛横空出世。人们惊叹：“天生我佛。”僧人匆忙去叫仪清大师来指点这奇观，他们来到方丈室，见仪清大师双目紧闭，面容和静，已仰卧床榻圆寂了。奇迹般诞生的睡佛，让人引申为仪清法师功德圆满，修成正果，悟道成佛，守望灵山。仪清圆寂后，朝廷命立塔寺以兹纪念，名状元塔（梵天寺后八角形石塔）。直到今天，游人依然惊叹天瞾山佛教两大奇观——自然之佛与宗教之佛的完美呼应，不仅是具象与抽象的相生，也体现了佛教 “天地人”的融合思想。

武则天虽然大力弘扬佛教，但道教在唐朝也有广泛影响。天瞾山佛、道同辉便是证明。这里之所以成为川、陕、甘一带有名的宗教集聚地，就在于它不仅是佛教之所，同时也是道教圣地。

天瞾山，这座在历史的烟云中沉浮的灵山，像一块璞玉掩映在秦岭南麓的莽莽峰峦之中。它不像泰山、嵩山等名山因为有众多帝王祭祀而珍贵、显赫、张扬，但因为它启蒙了中国历史上惟一女皇帝的“帝王意识”和女性意识，其人文角色显得更为独特，不可复制。虽然我们无法直接走进它的内心，倾听它的心跳，但它将天地人聚合在一起的神秘暗语总会让我们若有所悟。

（三）

对灵山的仰望让我夜不能寐。那些绿荫、鸟鸣，那些古树、幽径，那些神秘的香烛日日呼唤着我。

江水滔滔东逝，物是人非成云烟。青山不老，也无言，在云雾缭绕中透着智慧，也透着神奇。

随着对山水的不断理解，我越来越诚惶诚恐。对每一座山，每一条水，我都充满敬畏，从来不敢用鄙俗的笔墨去赞美，而是谦恭地去倾听与领悟。我常常惆怅，不知道该用那种方式打开山水的心智，也不知道山水会以怎样的姿态容纳我这样的一粒尘埃。

初夏的一个早晨，天露微曦，细雨蒙蒙，我怀着这样忐忑的心情，开始对灵山的叩访。

背上简单的行囊，从蜗居的城市出发。天瞾山距离广元城仅15公里，享有“广元后花园”的美誉，行程不远不近。快到山麓，雨便停歇了，天地一派清朗，我舍车而徒步。一路上，幻影迷离。从利州府来的那队花花绿绿的人马仿佛还在山路上若隐若现。远远望去，几团洁白的云雾在山巅飘来飘去，天瞾山好像一位手持莲花的观音静静迎接我，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盘山公路像挂在山上的飘带，人走在上面若云中漫步。几只松鼠在前方三四米远处窜来窜去，它们并不惧怕人，见人来了也不立即走开，我因此看见了它们毛茸茸的身上那些晶亮的小雨珠。我拍拍手，它们才嗖地钻进茂密的树林，有一只还爬上一棵高高的松树，翘起调皮的大尾巴，朝我眨鬼眼。这些小精灵让我沉郁的心开朗了许多。它们的自由与欢乐便是大山的自由与欢乐。小松鼠应是灵山的神来之笔。它既是世俗的，又是神性的，既是现实的，有是幻境的。还有山里的云豹、红腹锦鸡、獾、林麝等珍稀动物，今天也许无缘见到，但我知道，它们与松鼠一样也是这山里的主人，它们正无忧无虑在这片乐园里过着闲适、幸福的生活。

约莫走了一小时，经过一段舒缓的下行斜坡，在山谷的一处开阔地带，一座气势磅礴的城楼宫阙式大门耸立着。楼高10米有余，二层为古城堡，顶层为仿古亭，墙面刻有数幅工艺精湛的浮雕，大门肃穆威严。这便是天瞾山山门。

山门左侧，数百棵脸盆粗、笔直的水杉整齐地立成七八排，像一支训练有素、威武的仪仗迎宾队，接受着行人的检阅。走近一看，排与排之间相隔三米左右，中间还放置着石桌石凳，供游人小憩。我坐下喝水，依稀看见几只野猴从林间急速穿过，我以为眼花，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惊叫：妈妈，快看孙悟空。妈妈说：不是孙悟空，是猴子，前面是生态猴区，有你看的。

起身前行，过山门时，看见“广元天瞾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标牌。其实，尚需行进半里路，才能到达广元天瞾山国家森林公园核心办公地点。在一间简朴的办公室里，公园负责人微笑着介绍：森林公园地处龙门山与米仓山交接地带南麓，景区面积1334．3公顷，海拔1100—1600米。经过多年的建设与发展，公园逐渐形成了以森林资源为主体、自然景观为依托、佛教道教文化为内涵的国家级旅游区，是观光旅游、度假休闲、避暑养生、科考探险的理想之地。

只需一锅烟的工夫，就可抵达公园核心水景区日月湖。高山出平湖，人们将通天河拦腰筑坝，遂成一湖泊，水域面积达百余亩。青山环抱之中，日月湖静若处子。天光映照，温润如玉。水坝上修建了一座唐代风韵的观景廊桥，廊桥长77.5米，由对称式的三个古亭相连，红漆木柱，青瓦盖顶。站在廊桥上，可清晰看见睡佛雄姿。千百年，佛依然睡着。我想，他在梦中一定睁着眼睛，笑看红尘滚滚。沿湖边森林木栈道踽踽而行，可见百合、紫薇、水芹在湖边无忧无虑生长，那些鲜嫩的色彩嬉笑着扑面而来。白鹤、野鸭在湖里嬉戏舞蹈，见有人去，它们倏地飞到前面，在不远处栖落。绕湖而生的尽是马尾松、柳杉、桦木、栎等优势树种，他们奋力向上，吮吸阳光，用挺拔的身躯组成天然森林生态群，织就一张巨大的幽静的网。“山高月影小，树幽鸟声忙。”一位游人随口吟道。

牵藤攀树，顺着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穿过遮天蔽日的原始树林，便来到这山的心脏地带。这里海拔1370米，面积12万平方米。平台拔地而起，四周峭壁如削，酷似天上琼台楼阁。唐以来，一直是道佛共处，寺观同山，佛道一般都以“天台”为山名。2009年5月7日，广元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同意将天台山更名为天曌山。更名之举，将天曌山的人文内涵从驳杂的表象中凸显出本相来。

川北最古老的名刹梵天寺，位于台面之上。寺庙选择一片开阔地带，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占地百余亩，隐身于苍松翠柏之中，昭示着庙宇文化的神秘与庄重。站在寺门南望，见众多峰峦如芸芸众生，尽呈膜拜之态，倾听梵音佛语。遥想当年武元华叩拜观音，“真龙天降”，其情其景已成追忆。我们所见的寺庙早非唐时之寺庙。前些年看到的寺庙已是今人净天所修。

5·12汶川特大地震更甚于当年天水那次，梵天寺损毁严重，岌岌可危。灾后，原址重建，分三路布局：中路次第为天王殿、大雄宝殿、观音殿、藏经楼，左路为鼓楼、斋堂、寮房，右路为钟楼、方丈室。建筑面积达2894平方米，其规模胜过历朝历代。梵天寺左侧将建武则天纪念馆，丰富的史料将还原一个真实的女皇。目前，施工正不舍昼夜，有序推进。

早听人说离梵天寺不远处有一读书台，一定要上去坐坐滋养灵感。据《广元县志》载，司马光幼时，随父司马池（曾任利州转运史）在利州度过了他的少年时光。司马光聪慧好学，常登山避暑，习文赋诗。一日，他手捧最喜爱的《春秋》，读得累了，便走出寺外。他在寺东侧200米处见一巨大石柱依于崖畔，小心翼翼攀上柱顶，其顶面平如凳。听漫山鸟鸣，观远山风光，胸生层云，口占一绝：“舟航日上下，车马不少闲，近邑辏商贾，远峰至云烟。”日久天长，这块石柱台面留下了一双脚印，后人称“读书台”。三棵百年古松为读书台遮风挡雨，山风徐来，依稀如闻读书之声。

司马光在此还练就品茶之功，闲暇之时常在禅房听住持讲解茶道，这对他的影响可谓很深。据说，苏东坡在一次斗茶中得白茶第一，司马光便有意难为他：“茶与墨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轻；茶欲新，墨欲陈。君何以爱此二物？”苏东坡笑答：“奇茶妙墨皆香，是其德同也；皆坚，是其性同也。”问答皆妙，见解亦深。古代高品位文人大多盘桓于名山秀水间，除了自然风光的魅力外，迷恋的还有那山水形胜中的庙宇楼阁，以及隐于晨雾晚岚中的神秘宗教文化。司马光从小在天曌山也就被这样的自然、宗教气息所滋养、浸润。

一个喜欢读书的民族才有前途。我突生一念，若在此地修一书院，对晚生对现实或有提振意义。

拜别读书台，来到离它500米远的东南角边缘，这里原也有一块悬石兀立半空，状似蟠桃。悬石顶部也较平坦，约4米见方，可容10余人席地而坐。司马光与僧人或许来此针砭《茶经》？胆大的游客曾沿约2米长的石桥攀援而上，敞开嗓子引亢长啸，沟壑和鸣，十分痛快。可要下来，却十分不易。俯视足下，刀砍斧削，绝壁千仞，隐隐如闻雷鸣之声，依稀有摇晃之感，令人头昏目眩，四肢瘫软如泥。后呼救援，方才脱险。其人叹曰：无限风光在险峰。传说与古人早驾鹤而去，蟠桃石而今不见了踪影。随行的人告诉我，2008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时，蟠桃石被摔下山崖，殒身幽谷。我心中一阵痛惜，攀着灌木树枝，顺陡峭的山路而下，在山腰停下，回望其殒身之处，“累累伤痕”裸露在天光下。一棵古松伸长手臂依然在苦苦挽留。古松与蟠桃石相依相守千百年，风刀霜剑，互诉衷肠，矢志不移，而今天各一方。那浊黄的松脂啊可是古松之泪？别离之痛？自然之物，亦有情矣，而况人乎。来到山麓，那片清幽清幽的茶园还在，茶香盈袖，聊慰伤怀。好在读书台还在，我们还可静心读书品茶怀古论道。

（四）

见天色尚早，我信步来到后山——灵台山。山坳里，一片幽静的杉林，阳光的黄丝锦在林中随风而舞。杉林里一块块石头都被青苔守护着。林场的员工告诉我，青苔对环境质量要求很高，没有任何污染的地方才有它的身影。

一位黑衣道士手护丹田，正在一块长满苔衣的石头上闭目练功。我放轻脚步，不去打扰。前行千余米，在一面缓坡上看见一片炫目的紫玉兰。玉兰花不仅色泽艳丽，而且是名贵中药材，消痰、益肺和气，水煎服，治疗痛经不孕。往前却没了路，我折身返回。道士练功完毕，在原地等我，好象知道我要迷路似的。我笑问其名。答曰：本有所名，亦无所名。我还是执意邀他作灵台山的讲解，他说：一切随缘，你随心而去就可。他手随意一指，层峦叠障之中隐现一座道观，便是灵台观。灵台观坐落在后山双龟山上，顺山脉走向依山脊而建，造形别致，风格典雅，楼阁亭台层次分明，错落有致。在群山环抱之中，在丛丛密林的掩映下，灵台观更显出道教的静谧和与世无争的哲学态度。刚到观门，练功道士已在此等候，他怎么撵到我的前面而先到，令人纳闷。

鸟声如雨，把心也洗得透亮、空灵。过“灵台仙境”，步入密林掩映的太清宫。宫门口一对铜狮，虽多锈迹，也威风飒飒。3层高的八角仙楼，外砌回游走廊，门枋上镌刻着弘扬道家哲理的对联：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殿内塑着高3米的太上老君塑像，骑坐青板牛，身穿太极宝衣，手持羽扇，眉慈目善。道教尊太上老君为道祖，开天辟地第一人。

沿18级石梯拾级而上便到三清宫，门前两座石狮对峙，立柱飞龙缠绕，横木花卉鸟虫，雕刻精湛。宫门楹联宣扬的是依然清静无为、道法自然的道家思想：

三清三境三宝开天三教

皈身皈神皈命积功归根

山雀归林，暮色将至。匆匆沿路返回，来到灵台山脚下，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向密林深处延去，有一条山溪也像修得道法，学了些手段，时隐时现；正在迷惑中，又有潺潺水声引路。伴着嗡嗡蜂鸣，人便落入淡雅、清幽若梦的境界里。行约390级木梯便来到祖师庙。祖师庙其实是由道观建筑群祖师大殿、三仙观、观景亭构成。

祖师大殿古朴、凝重，据险而立，古树掩映。石碑刻记：东汉武帝建武元年，真武帝在此修行得道，医术高明，能治百病，乡亲感念其德而修此观。

祖师庙的历史渊源可以追溯到清顺治三年（1646年），张献忠入川，带领农民起义队伍攻克利州城，城内贪官污吏仓皇逃往灵台山，站在制高点负隅顽抗，遂使祖师庙被战火焚毁。1993年，住持倪理兴道长筹资数十万元，在旧址上修复祖师庙。1996年2月26日，灵台山道观举行了隆重的开放仪式，当日信众多达8千余人。

月色如烟。树影迷离。夜里林中有虎豹出没，同行的人吼着山歌壮胆，几乎是拽着我返回前山。

是夜，泛舟日月湖。月光如水，山风如水，禅声如水，我亦如水。

迷朦的雾岚从湖面升起。我，消失在雾岚里……

2010年9月15日拍于深圳至成都航班

2010年9月15日拍自深圳到成都的航班

水墨梦幻里的乡愁

王尚敏   何华安

因为生存，人们逐水而居，因为孤独，人们围聚成市。于是，山便远了，水便远了。有人就在囚笼般狭小的空间里弄出些假山假水来安慰和欺骗自己。而能够有原生态的真山真水占据一座城市的“半壁河山”，这无疑是城市化进程中难得的奇迹。这奇迹真实可触，它是自然与人、古典与现代完美融合的范本。它就是宜居城市广元。

自秦惠王用美女与金牛做诱饵，将蜀王打得落花流水以来，广元就成为中原文化与巴蜀文化衔接、交融的咽喉地带。

一不小心，我们就可能掉进古人为我们设计的意境里：一个孤独的行者，带着疲惫与迷茫，来到这座城市的边缘。他驻足小河边，掬一捧清澈的水，一尾几乎透明的木叶鱼游到了他的掌心里。待他回过神来，鱼已不知去向。

这是夕阳辉映下的晚唐利州，落魄才子温庭筠羁旅至此。他屡试不中，仕途多舛，在此静谧、幽雅之处，一时有了归隐之意，于是挥毫题诗《利州南渡》：

澹然空水带斜晖，曲岛苍茫接翠微。

　　波上马嘶看棹去，柳边人歇待船归。

　　数丛沙草群鸥散，万顷江田一鹭飞。

谁解乘舟寻范蠡，五湖烟水独忘机。

利州就是今天的广元。那鸟，那船，那斜阳，那斜阳里的人与马，早已远去。但是，那水今天还在，就是南河。

一个暮秋的雨晨，我们踏着温庭筠的失意与忧伤，行走在南河边的万源老街上。天上下着微雨，小巷尽头生出一片烟雾。出巷300多米，绕过一片荆竹林，树木掩映着一个小院，名曰揽月山庄。原来白居易曾来此揽月，并留有诗句：“路湿墙花春意深，西廊月上半床阴。”离院子500米远就是万源河，河谷狭窄，每遇山洪，堤岸多有损毁，为防水患，管理部门投巨资拓宽加固，一劳永逸，游人无忧。其与南河接壤处，涵成一片扇形的开阔水域。夏日浩大的水势现已归于平静，河边有许多钓鱼人。我们知道河中有鱼，但不知道温庭筠当年走失的那条鱼是否会上钩。

一群山雀叽叽喳喳突然从河边草丛窜出，飞向高空。河面泛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雨点大了起来，没伞的游客急急找地方避雨，纷纷涌向几个雅致的亭阁。我们匆匆来到“游人接待中心”，一副气势恢宏的楹联映入眼帘：

占尽蜀北三千里，好山好水，萃南河一隅，胜道玄华图，试问古今游人，谁能领略万千气象；坐拥利州百万户，良田良土，依嘉陵四周，赛神农仓廪，难得栖迟故里，来啸傲金碧河山。

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导游站在门口，软声柔语道：欢迎光临。

导游面若桃花，盈盈笑道：南河生态湿地公园已晋升为国家级。公园核心区东至景观廊桥，西至老鹰嘴大桥，南至南山台地，北至滨河北路，总面积105公顷，其中水域面积达40余公顷。

在现代都市的心脏地带，天生好山好水的一块湿地，这是上苍对这座城市的眷顾和赏赐。我们知道，湿地有强大的生态净化作用，乃“地球之肾”。它是地球上有着多功能的、富有生物多样性的生态系统，是人类最重要的生存环境之一。湿地像天然的过滤器，它有助于减缓水流的速度，含有毒物和杂质（农药、生活污水和工业排放物）的流水经过湿地时，流速减慢有利于毒物和杂质的沉淀和排除。芦苇、丛柳等湿地植物能有效地吸收水中的有毒物质，净化水质。

把森林引入城市，把城市建在森林，这是手段，也是理念。我们了解到，具有湿地保护、科普宣传和城市公园功能的大型开放性城市湿地公园，已经越来越受到广元市民热爱。无论酷暑、寒冬，清晨、黄昏，市民三三两两漫步于回廊幽径，谈天说地，借景抒怀，乃天然的养生之所。

导游指着景区沙盘缩略图，介绍说，南河生态湿地公园十区二带独特景观引人注目，那是依托城周大山、大水、大森林的自然优势，结合本地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利用南河与万源河两水交汇处的自然滨水低地，依山傍水，顺其自然修建而成。即湿地田园、浅滩戏水、森林栈道、芳香花海、叠水瀑布、梅林听泉、观鸟憩心、四季画廊、绿色氧吧、川北民俗等景区，万源湿地景观带和南河湿地景观带，融生态湿地、水景风貌、民俗文化融于一体。

导游十分热情，还邀请我们观看介绍生态湿地景区的专题片。屏幕里优美的画面徐徐展现：工人们将南河河床的滩涂地、湿地进行整理，利用工程措施保证湿地的需水量，引万源河水源将万源河与南河交汇处滩涂地改造为湿地。这既供游人游览观赏，也起到了对重点保护区的缓冲作用，同时满足了游人的亲水愿望。或石板小径，或小桥流水，或水上长廊，一条条古朴自然又不失精巧的游道串联于花岛柳堤之间，环顾四野，绿草茵茵，繁花点点，柳絮轻拂，白鹭高飞。情侣依偎着散步在花间小径，银发老人自发组建的音乐团队在回廊画舫里纵情吟哦……

雨小了，我们走出游人中心。

顺石板小径而去，美景夺目而来。田园景区依山就势，保留原来山湾处的一片梯状水田，巧夺天工地打造出一幅水泽田园风情画。弯弯山月一般的梯田还保留着原生状态，两侧坡地繁花盛开，林木丰茂。梯田湿地涌水汩汩，层层跌落，最后汇成一道人工瀑布，犹如珠帘倾泻而下。公园还利用这些水田和原有的灌溉水渠，挖湖造坡形成荷塘，荷花吐蕊，白鹭汲水，鱼翔浅底。

与东坝高档住宅区隔河相望地带，景区内广植观赏花卉和各种灌木、乔木，月月有花看，四季花不同。毗邻芳香花海，便是四季画廊，以春夏秋冬为序的景园，一年四季都可以欣赏到不同的美景。公园东部靠南河段，园内栽植桂花、香樟等大量的芳香植物，营造出森林景观和局部的疏林草坪空间。

在森林栈道，在绿色氧吧，还可以登山健身，健步在香樟、楠木、圆柏、湿地松、火炬松等各种树木形成的林带中，尽情吸收大自然的精气。累了，可去民俗文化景区小憩，仿古建筑掩映在蓊蓊郁郁的绿树丛中。在这里品茗、会友，观眼前繁华似锦，看天上云卷云舒，优哉游哉，不亦乐乎。满目青山，松涛声声，则又是一番诗意悠然的景象了。

我们租下一只小船，把自己推进烟雨的飘渺与柔媚里。木桨的唉乃之声随着一圈圈涟漪荡开去，河面生出一朵朵淡青的荷叶样画卷。此时的南河，静美若处子，但一年里也有几天欢乐热烈之时。“正月二十三，妇女游河湾”。民间传说正月二十三是武则天会期（诞生纪念日）。1988年广元法定9月1日为“女儿节”，以此纪念武则天。每年都有来自国内外的优秀女选手参加凤舟赛。赛事精彩激烈不亚于各地的龙舟赛。那时的南河一改温顺、而热烈奔放，风情万种。

我们感受着“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的意趣。右岸护城堤上一带柳色浓稠得无法用画笔撩开。也有三两声稚嫩、调皮的童声从柳色里游出来，为这烟雨更添了几分寂寥。一棵银杏树疲惫的根还没有力气扎进这片滩涂，几根生硬的撑木牢牢地扶着它。我们相信，它会把对故土的怀念藏在心中，而把跟深深扎下，来年它会更有生机、更加葳蕤。

雨停了，天边开了亮口，隐隐约约的阳光云隙透出来。我们将船靠岸。但见一只白鹭潜进水里，稍顷，它嘴里叼着一尾鱼钻出水面，贴着微波拍翅而去。它要去哪里呢？是要飞回“万顷江田一鹭飞”的诗歌里去吗？

随白鹭飞远的方向西望，一座楼塔隐隐约约映入眼帘。那是凤凰楼，1998年修建，楼高42米，共13层，总面积1600多平方米。传说女皇武则天出生时，有一只彩凤绕屋三匝，便向东山飞去。时任利州都督的武士彟一时兴起，遂将利州西山改为乌龙山，东山唤名凤凰山。另据考证，宋时，凤凰山当有名寺宝峰寺。《重修广元县志稿》载：“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鲜于侁以转运利州副使，奏减赋役钱半，不强民使青苗钱，当时称为一路福星。公寓署有桐轩、柏轩、山斋、宝峰亭、会景亭，公暇赋诗其中，一时名贤各有唱和。”鲜于侁阆中人，后官拜右谏议大夫。其作有《题宝峰寺》。宝峰寺毁于何时尚无查实。

凤凰楼虽不能断定是在宝峰寺旧址修建，但它已成为广元的城标之一。登楼鸟瞰，城市景色尽收眼底。夜色初至，楼灯豁亮，塔楼被映照得通体透明，远望则若一只欲飞未飞的凤凰。

拜别“凤凰”，我们有了飞的感觉，于是轻盈盈顺河而下。河水在一个圆弧地带变得舒缓，若巨大的织锦铺展开来，这个地方叫塔山湾，山腰坐落着一座与凤凰楼遥相呼应的古塔——来雁塔。来雁塔是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一座砖石结构的楼阁式文风塔，塔身为八面十三层，一至九层为条石砌码，十至十三层用青砖构造，顶端有铁皮包裹的塔刹，全塔通高36米。据记载，来雁塔始建于清同治十一年，完工于光绪六年（1880），耗时8年，是川北地区现存古塔中唯一塔身主体用石条码砌而成的古塔。传闻当初建塔竣工之时，有双雁绕塔飞鸣，邑人皆称吉祥，即以“来雁”名之。“锁水纵横三百里，塔风上下五千年。”塔东门的这幅石刻楹联气势磅礴，立意深远。千余年来，历经风霜雨雪，风铃依旧叮当；江水日夜奔流，不舍昼夜。雁从何处来，又向何处去。来雁塔琐水之时，也将雁“不可说”的秘密锁住了。千年守望，怎堪寒暑摧折，塔容甚是凋敝。2008年5月12日，山崩地裂，大地颤抖，来雁塔竟然屹立于不倒，足见神奇，只是身上多添了数道伤口。灾后，当地投资200万元扶正塔身、修葺残缺，千年名塔，古韵依旧。

挥一挥衣袖，作别来雁塔，我们踏上了古蜀道上著名的关隘二郎关。《大清一统志》载：“二郎山，在广元县南十里，山高路陡，行人惮之。”清康熙年间，吴三桂反清，攻占昭化，四川总督周友贵、副总督周德弟退守广元，拒吴北上，在二郎关与吴军激战，周德弟血洒南山，壮烈牺牲。

行走在山涧陡坡中，我们依然可以嗅到古驿道的气息。《广元县志》记载，古剑门蜀道从北而来，渡南河，顺南山脚，接二郎关，过塔山湾，走桔柏渡，到昭化，石板为径，宽约2米 ，道旁多植柏树。这条传奇驿道不仅承载征战的烽火硝烟，也因为帝王的柔情而暗香浮动。杨贵妃乃四川人，其父在川为官多年，杨贵妃从小喜吃合江荔枝，入宫后依然对荔枝念念不忘，为博美人欢笑，唐玄宗命驿卒不舍昼夜快马传运。“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运送荔枝的路径乃从合江出发，经泸州，抵成都，向北进入古蜀道，越大小剑山（剑门），便来到塔山湾，再过明月峡栈道，就到达川陕交界的棋盘关，长安可望矣，驿马以每天250公里的速度飞奔，仅4天时间贵妃就可吃到鲜荔枝了。

山下杨家湾还有官办馆驿，人称接官厅，有厅堂及民舍、店铺，也是古时商贾云集之地。《四库全书》载，元代广元府因战争破坏，后迁至保宁（今阆中），设保宁府，辖广元、昭化等九县，凡官员进出川，此为必经之地，故一般都在此厅或接风洗尘，或依依惜别，诗人骚客、仕绅商贾亦多会于此。桨声灯影南河夜，多少繁华一时间。正在建设的南山森林公园，就包括了接官厅和1．5公里的古剑门蜀道。

南山不仅是历史与人文底蕴深厚的灵山，更是一座红色文化浸润的英雄的山。

沿着蜿蜒的盘山路走不到半个时辰，苍松翠柏掩映中，石雕“开天辟地”巍然矗立在我们眼前。在它身后，是一座气势巍峨、庄重肃穆的五层平台建筑，在历史的阳光中静静地展露轮廓。这就是投资近千万修建的红军文化园。它也是省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走在纪念馆的回廊里，一页页生动的画卷，一张张珍贵的照片，一幅幅激昂的标语，一把把班驳的刀枪，立即把我们带进烽火燃烧的革命岁月——

1933年1月22日，红四方面军首次进入广元地区。四川军阀刘湘、刘文辉、邓锡侯、田颂尧“取得谅解”，在川西暂停混战，企图趁红军立足未稳发动进攻。1月27日，蒋介石电令川军29军军长田颂尧为“川陕边剿匪督办”，率敌38个团近6万人组成左、中、右三个纵队，向川陕革命根据地发起“三路围攻”。 5月，空山坝大捷后红军开始反攻，仅10余天，红军就收复了全部失地，第二次进入广元地区。4个月的反三路围攻胜利结束，总击毙、击伤敌兵1.4万余人，俘敌万余人，缴枪8000余支。田颂尧损失近半，残部退守嘉陵江沿岸。

1935年1月22日，红四方面军为贯彻清江渡会议“川陕甘计划”并策应中央红军，消灭胡宗南部，打通往陕西、甘肃的出口，发动了广昭战役。广昭战役在广元城郊、朝天、昭化进行。

如今，当地百姓还传诵着广昭战役中红军机智、英勇的故事。一支红军警戒部队占领南山，居高临下，监视城中国民党军队，城中驻军仗着人多势众和武器精良，气势汹汹地企图攻山，面对敌强我弱的不利局面，红军以晒席卷筒，涂之以墨，形似大炮，混合于真炮之中，架设于显眼之处，震慑敌人。敌人观红军处处大炮高昂，不知虚实，攻山乃止，红军以自己的英勇和智慧不战而胜。

1933年1月到1935年4月，红四方面军在广元苏区长达两年多的气壮山河的革命斗争中，建立了彪炳史册的丰功伟绩，创造了光辉灿烂的红色文化。红军在广元进行过6次战役，100多次战斗，先后有446位将军在广元挥戈跃马、出生入死，留下了众多的革命遗址、文物和延续至今的红军精神，形成了弥足珍贵的红色文化资源。

站在红军文化园东望，依稀看见九华山上高高耸立的红星塔。九华山原名柳林子，也是广昭战役中红军浴血战斗的地方。1935年1月26日，红10师与游击队按照部署向东山进击，在柳林子与蒋介石嫡系胡宗南部丁德隆独立旅1、3团发生激战，红军冒着敌军枪林弹雨，经过一昼夜英勇战斗，终于在次日凌晨击溃敌军，一举占领东山制高点。红星塔是以一级解放勋章的五角星为符号，以立体五角星为母体拉长变形的一座巨型丰碑。塔高49米，寓意新中国于1949年成立;顶部红星直径2.7米，寓意1927年建军;镶嵌在塔身镂空变化升华的五角红星，象征红军精神与天地同在、与日月同辉。红星塔2009年建成。在红军鲜血浸染的土地上，老区人民崛起危难，不胜不休，出自己的力流自己的汗，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发扬红军精神，重建幸福新家园。

南山啊南山，铭刻着多少英雄故事，怎不让人肃然起敬。青山依旧无言，我们将敬仰深藏心中。走出红军文化园，我们周身依然激荡着一往无前的勇气。我们马不停蹄，向南山最高处进发。

一条水泥小路沿山脊通往山顶，人们称这条路为“健民路”。我们经常看见蜗居都市的人走出喧嚣，挟一身疲惫，独自寻幽南山。或与鼓着一对亮晶晶的眼睛的松鼠对话，或呼三五好友畅饮高歌，尽情享受忘却尘世烦恼的野趣。

登上山巅，北望秦岭，南眺剑门。顿生“一览众山小”豪情。山下的嘉陵江在夕阳的辉映下闪烁着万点金光，如一条金色的巨龙腾空飞舞。俯瞰利州古城，但见高楼林立，行人如蚁，彩色画卷尽收眼底，绕城而去的嘉陵江和南河则如两条玉带随风飘舞。南山最高峰海拔1100余米，山型若雄师蹲状，颇有王者之气。山体总面积90余平方公里，山顶地势开阔，丘壑相连，起起伏伏。面对大自然，面对山外之山，更渺小的还是我们自己啊！我们不过是山上的一棵树，树上的一片叶子。

视线从远处收回来，我们四周都是些勃勃生长的松树、柏树、青杠以及各类灌木杂树，细听，拔节的声音天籁般美好。这里虽然没有什么名贵树木，也没有什么珍禽异兽，但满山苍翠，是城里人清心洗肺的是天然绿色大氧吧，也是飞鸟和松鼠、野兔等小动物的乐园。如今的广元城即使在人群熙攘的闹市中心，也能时时听到清脆婉转的鸟鸣，南山的大生态环境可是功不可没——正如当地一位诗人形容的那样：“多维的南山是丰富的，也是丰满的。松柏把南山绘成了画廊，峰峦把南山排成乐谱，蜜蜂把南山当成酿房，白云把南山当成行宫，山鸟把南山当成天堂。”最近还有一只麂子下山过河闯进了东坝的居民小区，又被群众送归南山，南山的生态环境由此可见一斑了。

从林荫山路而下，我们再次进入湿地公园，徘徊在水上回廊。河水茵茵，暮色从水面徐徐铺开，恰似一廉无声幽梦。正欲离去，迎面走来一位女子，近前一看，却是故人。她告诉我们，在外面漂泊了10多年，现在回到了这里，还在景观廊桥开了一处茶坊。品茶以静心，桥上看风景，人生之大境界也。这山、这水、这景，怎不叫人沉醉呢。“再也不想离开这里了”，她淡淡地说。

挥手告别，却挥不走这好山好水拓在心头的依恋。是啊，被乡愁缠绕的人，无论走多远，无论离开多久，他都会回来的，回到这片山水相依的心灵圣地。

5年前，市里举办的一个影展上，我遇见了柏林沟，那古朴和沉迷伸出手来攫住我的心。庚寅仲夏，时近端午，我终于起身前往古镇柏林沟。一大早，天很亮，云也很亮，亮的雨裹着阳光一粒粒打在地上。这叫白雨，农谚有“下白雨，娶龙女”之说。当是吉日。

车从广元城出发，行40公里，经卫子场镇，沿东南拐上一条乡村公路。路面泥泞，山道弯弯，车子慢下来。左边是树，右边还是树，车在树的栅栏中盘桓。雨洗后的林子，苍翠欲滴，那是一种丰腴的绿。车在绿中游动，宛如一尾自由的鱼，多了惬意，更多了欢乐。

我在想，若不是大自然对这一方水土的滋养，人们只能面对光秃秃的几抹蜡黄山丘，那将是怎样的悲凉与凄苦。我要面向北方朝秦岭深深鞠躬。秦岭，“天下之大阻也”（《史记》），绵延一千多公里，用它那坚毅的身躯将寒冷的风雪、肆虐的沙尘暴抵挡在关外，又将从太平洋吹来的亚热带季风化作甘露播撒在南麓。秦岭是我国气候和生物地理的天然南北分界线。蜀北山川，因而山清水美，钟灵毓秀。随行的市林业局赖工程师告诉我，这里是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四季分明，冬春多风，夏秋多雨，冬暖夏凉，降雨集中，年平均降雨量812.9mm。这次冒雨出行，雨为大家洗尘，山也因雨更有了情调。

这里海拔500多米，说山是惯常叫法，准确地说是山地与丘陵的过渡地带，有山的绵延起伏，也有丘陵的短促浑圆。

距目的地还有20多公里，在一个叫吴家院的小村，我们不得不停下，因为广南高速拉砂石的货车抛锚挡住了狭窄的去路。与我们一起停下来的还有雨。来得快，去得疾，是白雨的特点。天空里已经飘着白云了。抛锚货车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我们只有另觅途径。

走水路，山下有个小码头。赖工程师建议去坐船。到山脚也不容易，要穿越树木、荆棘、杂草组成的天然屏障。

走进林子，天光陡然暗了许多。树木密聚，恣意生长，除了露水从枝头滴落的声音，还可听见树木拔节。每一棵树都尽力往天空中窜，这是生长的力量，也是希望的力量。沟沟岭岭长满柏树，占林地树木80%以上，有的碗口粗，个别超过脸盆。柏林沟也因此得名。“这些树以次生林为主，上世纪50年代大炼钢铁，山上的古柏砍伐殆尽，但是它们的种子落在地上，后来又长出来了。”赖工程师喘了口气接着介绍，“这里土壤有紫色土、山地黄壤、新冲积土三类。紫色土因发育于紫色母岩，发育较浅，土壤质地以中壤、重壤居多，沙土及粘土较少，土壤含N、P、K元素较多，非常适宜柏树生长。川北这种同类土质较多，比如剑阁翠云廊一带10万参天柏木就是证明，并且柏树根系发达，蓄水保肥力较强，是绝佳的生态树种。除了柏木，还分布近20余种树种，主要有马尾松、樟树、杨树、桤木、青冈等，其次还有省级重点保护原生珍贵树木杜仲、银杏等。现在老百姓的护林意识很强，有人乱砍乱伐就要举报，生态维护得很好。”

一边攀着树藤艰难移动，一边听知识讲座，倒也其乐融融。我的眼前悠地一亮，一只麻光光的野兔站在草丛中，眼睛滴溜溜看着我们，并没有惊恐逃走。请原谅，野兔，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骚扰你的。一拍巴掌，野兔嗖地窜进林子里不见了。“林里野生动物多哟，大的有黄麂、野猪，小的有锦鸡，还有菜花蛇……”话音未完，尖叫声就响起来，原来有人怕蛇。有人采摘一朵百合花，口中念念有词：百合炕馍，百合入药。我也顺手牵羊，采了满满一口袋新鲜蘑菇。

约莫半个时辰，我们终于到达河谷，眼前铺开一块开阔、平坦的冲积草地，绿草茵茵。比我们早到这里的还有几头水牛。它们已经吃饱了，卧在草地里悠闲地反刍，个个膘肥体壮。几只八哥在牛身上跳来跳去，殷勤地为水牛舞蹈。这场景让人想起国画大师李可染先生笔下的《水牛图》，不过立于牛背的不是小小牧童，而是快乐八哥。我一直在梦寻恬静的田园山水，原来它就在这里，精美得有些圣洁。

“上船不？”远远地有人声传来。

寻声望去，500米远处有一只木船靠岸停着。碧蓝如洗的湖面上，船像一个逗号。两岸山体引导着湖水蜿蜒向前，我们已经处于柏林湖的主河道中了。

赖工程师指着前方说，柏林湖是水电型湖泊，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修建。蓄水3亿方，集水面积320平方公里，主河道长达60公里，7梁6沟形成流域水系。山地植被覆盖率达90%以上，溪沟流水经年不断。柏林湖流域面积达315平方公里。目前正创建国家级湿地公园，最终将打造成集旅游观光、休闲度假、科普考察与民俗文化体验为一体的湿地公园。

船在水面滑动，我们顺流而下。郁郁葱葱的山伸出亲切的臂膀，将我们揽在它的怀抱中。水面平柔得丝绸一般，船尾拖出变幻多端的纹皱，如同雅致的裙裾。

这里已是柏林沟湿地公园冯家河景区，河谷狭长而曲折。河边时不时冒出或金黄或淡蓝或嫣红或浅白的小小花海，把河岸点缀得妩媚妖娆、丰盈多姿。青山如黛，峰峦似聚。我们在湖光山色的美景中徜徉，我们在布谷、斑鸠、黄鹂演奏的田园交响诗中沉醉。这原生态的问候如一捧捧清清亮亮的山泉，爽冽，润泽，将蒙尘的心洗得晶莹透亮。

而山泉汇聚而成的湖水，除了透亮，还多了些幽碧。没有大江大河的奔腾、咆哮、张扬，这湖、这水如村姑般质朴、羞涩、温顺。船过浅滩，水底摇曳的水草间，一群一群的鱼游弋着、嬉戏着。船家小伙见我们看得痴迷，琢磨着我们的心思说，这里是公园专门设置的钓鱼区，可以下钓的。他还说，他早就备好了钓鱼行当。船靠岸停下，我们脱掉鞋袜，绾起裤腿，踩在软软的沙泥里，挂好鱼饵，抛入湖中。

天上一个太阳，水里一个太阳。水里还有鱼，可鱼就是不上我们的钩。船家小伙坐在船头，不紧不慢地往湖里放钓。一锅烟的工夫，就有七八条鱼上了他的钩。我跑过去取经，他说，这湖里的鱼认亲呢，你们才来，它们不熟悉你。话音未完，他的钓竿猛地抖动起来。他紧紧抓住钓竿，忙叫我拿竹篓帮忙舀鱼。鱼在水里劲大，逗着他左摇右晃，其他人也过来帮忙。是条大草鱼，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足足有十来斤。

“钓了大鱼就要收竿，不能贪。”船家小伙说。我们虽未尽兴，但也算过了一把瘾。船家小伙眉飞色舞道：“湖里的全是野生鱼，鲢鱼、黄腊丁、武昌鱼、鲫鱼、小桃花鱼、白条应有尽有，有十多种吧。前几天有人钓了一条40多斤的野生鲢鱼。湖里每年要打捞20多万斤鱼呢。”赖工程师也来了兴致，接过话头，说湖四周除了散落的农家外，没有工业污染，水质特好，鱼肉细腻、清香，水产远销成都、重庆等地。船家小伙抢过去说：“以前这里还钓过一条100多斤的鲢鱼。”

时过晌午，大家垂涎欲滴，催促船家小伙开快船。船如离弦之箭，惊飞了几十只水鸟。水鸟翅膀贴着水面飞，脚在水面划，让漂亮的水花盛开在湖面。“那是野鸭。”船家说。

船停在白马村的湖畔农家。中午就是野生鱼宴。我也将采摘的蘑菇捐献出来，用鱼头熬汤。一半红烧，一半清炖，佐以藿香、银花。“这种做法不仅有滋补功能，还能治疗疾病呢。”主人家端鱼出来时说。鱼肉入口即化，一时无话，只闻啧啧之声。

午后，河风习习，湖面也起了微澜。我们告别船家，沿湖岸走去。远远地见有人招手。走拢一看，是等候在这里的柏林沟镇党委书记、镇长，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者和恬静秀气的年轻姑娘。寒暄之后，镇长特意介绍老者，王明河，镇上退休干部，年近八十，非常熟悉柏林沟的风土人情。一说柏林沟，王明河目光就炯炯有神，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述起来。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一座三孔石拱古桥，上面另有一座五孔大桥。小桥背大桥，大桥重小桥，有点奇异。有人从小桥上纵身跃入水中，浮出水面时，手里已擒着欢蹦乱跳的鱼了。王明河说，大桥是电站蓄水后修建的，小桥却历史悠久。小桥又叫岚桥、岚溪桥，原址在前面500米拐弯处，是清朝乾隆年间迁到现址的。在柏林沟人心目中，它不仅是桥，更是一对古代恋人爱情悲剧的见证。数百年来，这座桥多次被山洪冲毁，柏林沟人又一次次修建起来。

涧水潺潺，似在述说那撕心裂肺的爱情悲剧。“魏奎元与兰瑞莲，岚桥相会不团圆。柏林岚桥今犹在，祭水佳话千古传。”民谣传诵着千古绝唱。明代利州卫指挥使司魏铎（三品）之子魏奎元，柏林沟马蹄滩人，禀赋极高，能诗能文。他从小被父母送到黎山书院（今岚黎寺）攻读诗书，日久，思乡心切，回家探望母亲。刚到岚桥，闻桥头有年轻女子嬉戏之声，走上前来，见一女子在汲水。那女子面若桃花，身段窈窕如春风摆柳，明眸皓齿，宛如仙女下凡。魏公子顿生爱慕之心，以口渴要水为名，前去主动报说家门。女子见他相貌堂堂，儒雅有礼，遂心仪之，便告之自己乃镇上兰员外幺女，名瑞莲。心有灵犀，二人眉目传情。魏公子摘下玉佩相赠，兰小姐以随身香囊相送。二人相约定于次日黄昏在岚桥下面再次相会。次日天色未晚，魏公子一路行来，先到岚桥等候，天热难当，便脱下衣衫在河边一棵柏树下乘凉。不一会儿，阵阵倦意袭来，他便靠着一块石头沉沉睡去。这时突然乌云翻滚，暴雨如注，山洪瀑发。魏公子见兰瑞莲尚未到来，担心她的安危，正回首张望，急如奔马的山洪（又称齐头水）以迅雷之势将魏公子卷入滔滔洪波之中。兰瑞莲匆匆赶到岚桥，桥下无人，只见树上挂着衣服和香囊。举眼一望，见魏公子举起双手在波涛中挣扎，人越冲越远，兰瑞莲千呼万唤，悲痛万分，情急之下纵身跳入滚滚洪波之中。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讯赶来的乡亲在桥下河畔看见一双锦鸡相依相随，形影不离，认定那就是魏兰二人。尽管故事结局与“化蝶”有些雷同，清代秀才金庭和还是根据这个民间传说，编成川剧《岚桥会》，又名《岚桥祭水》，在川北一带演出。故事后来流传到中原，又被人改编成豫剧演出。

踱步岚桥，不禁一声叹惋。如果当年筑坝为湖，悲剧或可避免。走过桥头，沿缓坡上行，就踏入了柏林古镇。据考证，公元前316年，秦灭蜀后在嘉陵江西岸(今昭化镇)建葭萌县。至东汉顺帝(刘保)永建3年(公元128年)，葭萌县分给广南柏林沟建分县，亦称葭萌县，县治设置在今柏林镇政府附近。

千余米长、青石板铺成的古街，把我们带向街北的千年名刹广善寺。根据保宁府志、广元县志记载：东汉顺帝永建3年建葭萌县时始建寺，至今约有1800余年的历史。历代均有修缮，现存者为清乾隆7年（1742年）第二次复修。广善寺在宋、明、清时期极为兴盛，是川北僧人受戒禅院，著名的“川北崇林”。寺内三重殿堂，层层递进，步步登高。寺内有保存完好的镂空雕刻九龙碑、秦砖汉瓦、明清木刻五福临门、乾隆碑记等文物。寺前右侧空坝近年修建有一座仿清建筑钟鼓藏经楼。庙门左右内侧有两株参天古柏，树径约为1米左右，人称桅杆柏。门前还有一棵古柏，三棵古柏将广善寺环绕其中。相传为三国时张飞所植，人称三棵古柏为刘（备）、关（羽）、张（飞）。每至黄昏，成百只乌鸦云集于古柏，次日乘朝露而去，蔚为奇观。关于广善寺柏树上的乌鸦，一位学者在上世纪90年代末考察后，写下这样一段文字：“寺中数百年古柏仍盘旋百年不散的数百只鸦群，弥天叫声沉沉悠悠，是古往今来原始生态延绵不断的祷颂，更是四川盆地内罕见的奇观。人们目光多集中洁白吉祥的鹭鸶，周身透黑的乌鸦其实对生态更加敏感。人们讨厌它的羽毛和叫声，但柏林沟人大度宽容以接纳，足见民风之纯善。”我来了，可是乌鸦却不见了。“去了哪？”我急迫地问。“前些年，街上老百姓逢婚丧嫁娶，毫无忌惮地鸣放鞭炮，乌鸦不堪惊扰，飞到山后去了。”王明河老人顿了顿，接着说：“随着湿地公园的建立，人们生态意识的增强，乌鸦肯定会重返古寺的。”镇文化干部王霞告诉我，要看鸟的话，张家岩坟林有一片古柏，那里的白鹭可让我看个够。茂密的树上有数千只呢，数都数不过来，早晨一群群飞到湖里觅鱼虾，夕阳西下才归林。还未亲见，我脑海了已经浮现了一幅“落霞与群鹭齐飞，碧水共长天一色”的天堂幻景。

来到二重殿的一间厢房，我见到了颇有传奇色彩的“镂空雕刻九龙碑”。九龙腾空，祥云缠绕，构图精致，线条流畅。材质为黑玉石。相传北宋徽宗3年（1108年），葭萌县众僧为报皇恩，集资雕刻，图案中书：“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九龙碑真本不知去向，清人根据文字记录雕刻现在所见的摹本。解放前曾被僧人埋在地下，1986年出土。专家鉴定为国家三级保护文物。碑曾在上世纪90年代被盗，后盗贼被擒，“龙”归故里。

走出寺门，一条古老的山路从广善寺门口通过，往南拐上古街，与古镇街道重合。王明河指着地上布满凹坑的石板说，这就是古驿道，是秦汉蜀道金牛道的附属道路，在三国时最兴隆，也曾金戈铁马，名震川陕。张飞驻守阆中时，马超曾帅军队往返阆中与汉中，走的就是这条路。寺里古柏为张飞所植，当可信也。马超的军队秋毫无犯，与老百姓关系十分融洽，马超也深得百姓景仰。闻马超病故，柏林沟百姓十分悲痛，便在镇南山丘择地为其建衣冠冢，其墓今天依稀可辨。王明河老人还掏出一本自己的考证纪要，当年关羽之子关兴，六出祁山时在今旺苍县木门镇延战魏将张颌，受伤后送至柏林，不治而亡。他说，《保宁府志》有碑文可查，柏林沟也有墓冢可寻。

依街望去，古镇街道两边尽是川北风貌的穿斗式土木民居，古韵依旧。民居皆为两层，皆雕龙画栋，栋与栋之间有檐廊贯通钩连，浑然一体，颇有气势。尤其是房屋础蹬下方上圆，高约30厘米。础蹬四周雕有龙虎豹等兽首，粗犷而飘逸。千百年来，础蹬默默地支撑着房舍伫立风雨而不倒。

再往下行，便遇见奎星楼。楼建在古街南北轴线与东西轴线的交会点，又称钟鼓楼、财神楼。楼高15米，坐南朝北，中层戏场边长为12米，顶层边长为8米，楼尖形状为攒尖顶。奎星楼与广善寺同年而建，设计精湛，造型别致，雄伟古朴。现存楼阁为清乾隆7年（1742年）修缮，是柏林古镇的标志性建筑，广元知县撰“乾隆壬戌碑记”今尚在。中楼为戏台，底楼为过街通道，古蜀南北驿道通衢，意寓“惟有读书高”。阁柱上有幅楹联“魁星志气冲霄汉、朱笔文光照山川”，横匾为“文光射斗”。在戏台幕墙上，我们发现一幅描绘朝廷生活场景的画面，人物栩栩如生，手法细腻成熟，具有一定的艺术价值。站在三楼北望，可见古街背后山脊上5棵参天大树，那是有数百年历史的黄梁树。它们像一群武士，护卫住这悠悠古镇和她的子民。走下楼来，可见魁星阁柱脚上刻有“参加红军托起枪来打军阀”等标语，这是1933年红军进军柏林沟时的宣传口号。楼下另立有一块“广元县第一个无盲乡”纪念碑。据王霞介绍，2006年4月，电视连续剧《最后的子弹》就在这里拍摄，“解放军司令部”搭建在该楼厢房左侧。

山水环绕，古树荫蔽，古镇恬静而神秘。自魁星阁下，层层石梯直下柏林湖。全国著名乡土建筑专家、西南交大建筑系教授季富政曾千里追梦到柏林，盛赞此地为一处不可多得的历史文化遗存，正是人间烟火而非神仙地的大俗之雅的密境。

暮色将至，来不及看白鹭起舞，来不及拜谒东晋古刹岚黎寺，也来不及探视关兴之墓、马超之墓、东晋一品丞相郑处士之墓、明代三品京都锦衣卫将军夏成之墓——让它们静静隐于湖畔山野吧。

是夜，我们找到一湖畔人家借宿。星光把远山近水、沟沟壑壑罩得朦朦胧胧、缥缥缈缈。

湖畔浅草丛里，刚刚栽上秧苗的田畦间，不知从哪里一下子聚了千百只蛙，挤满夏夜，组成庞大的合唱团。呱——呱——，两声清幽的领唱，接着，群蛙好像受过专门训练，都亮开嗓子唱起来，一起一伏，一唱一和，一宏一细，一疾一徐，一远一近，连成一片。柏林沟的蛙声是高昂的、欢快的、深邃的，充满生机。蛙鸣声声，星光点点，鱼儿跃出水面。

我在蛙声中沉入酣梦。

钟声在上

——5.12周年祭

从残缺的手掌出发

我，一只疲惫的蝶

刚刚从疲惫的网中挣脱

两眼还布满血丝

沿山崖断裂的伤口飞

击溃狰狞与诅咒

用最新鲜的生命作赌注

我一定要赶在清明之前

到达这里

峡谷里不断变幻的风

张开恶狼的利齿

撕咬我的翅膀

而内心的渴望把我变成一颗子弹

呼啸着

穿越退缩与畏惧是我惟一目标

丧失了湛蓝与明澈

天空蜡黄、浑浊、破碎

如一张被泪浸过的宣纸

受伤的盲鹰在纸上游动

它的影子掠过我的额头

我的额头便烙下三个大字：

东河口

麦地坡上，那只熟悉的羊

眼里暗藏悲伤还没融化

扎羊角辫的笑声离它很远

远得如一朵雪  无声无息

我很累了，只能停留在麦芒上

我要让麦芒的刺痛给我清醒

给我活下去的理由

羊啊，我理解你的悲伤

却不能在你的悲伤里沉没

苦荞花静悄悄触摸我的唇

也触摸灵魂里最柔软的地带

现在，我同意下一场雨

有点淅沥、有点迷朦、有点凉

没有发芽的雷声赶紧上路吧

众多的雨中

我只需要一滴

我要把它发酵成海的颜色

给这荒芜的山冈

抹上希望的呐喊

真实的雨没有降落

来不及等待

不能再有片刻停留

飞呀飞

飞是飞的武器

飞是飞的长征

在苍茫的夜里

在夜的苍茫里

我飞成一脉曙光

点燃这废园里的枯枝败叶

然后沉寂

像一粒尘土

（清晨，村口的钟声敲响

孩子稚嫩的读书声里

我，再次飞翔……）

血·幻像

——5.12大地震悲怆曲

在这比黑还黑暗的白昼

我已经没有力量呐喊和诅咒

只有凝聚起卑微的生命

凝聚成一滴无所畏惧的血

它无比坚毅

恶魔无论多么残忍

都无法将它熔化

它是我的堡垒 是所有生命的守护神

它是我找到的仅存的武器

我的血，去吧，去战斗

发出你的怒吼

蝉鸣袅袅的初夏

小草把自己的绿涂在山坡上

蜜蜂舞动翅膀追逐花香

扎羊角辫的小女孩

依着百合追逐一朵云彩

妈妈在远处收割阳光与麦穗

孩子在妈妈的目光里静悄悄盛开

妈妈在曲谣深处飘曳

这是此刻我看见的幸福的田园图画

天空突然倾斜

温柔的阳光突然变成狰狞的箭簇

从背后射向午睡的女孩

我的血  快拿我的头颅去作为盾牌

抵挡那恐怖贪婪的狼群

大山正在崩塌

令人敬仰的伟岸变成奸笑的卑鄙

沉重的阴影砸向低头劳作的母亲

我的血  快把我的左手和右手一起拿去

制作一副简易支架

为生命撑起一片能够容身的空隙

可你还是迟到了一步

时间阴笑着用利刃剪碎女孩的梦

剪碎母亲刚刚抵达喉咙的呼救

大地撕开一条条阴森的裂缝

阻断了回家的路

鸟巢倾覆

鸟儿还可往天上飞

河流倾覆

水也可以回到天上回到故乡

我的10万至亲至爱的兄弟姐妹

你们什么时候带着你们的体温

甚至身上亲热的虱子

乘着蜻蜓的翅膀

回到我的身旁

我现在一无所有

在没有星光的静夜

独自点燃一盏烛光

用满面的泪水和疼进骨髓的思念

守卫从瓦砾中探出的一朵紫色小花

我知道  

它是你们从天堂递给我的一句安慰

是你们来不及写下的嘱托

你们说，孩子，要坚强，要活下去

我的血，去吧，去战斗

以光的速度   以火的忠诚

去照亮每一张失血的脸庞

以燃烧的勇气点燃新的曙光

【音诗画】          本 色（朗诵诗）

——一个小城交警的故事

清晨，洁白的鸽子捎来声声祝福

傍晚，滔滔的江水送来句句问候

无论是清晨，还是傍晚

他专注的目光却无法停下

无法静静地听一首鸽子的歌唱

他挥动的手臂也无法停下

无法轻轻地弹一首江水的乐章

蜿蜒崎岖的山间公路上

他像一个猎人

任何潜伏的道路隐患

都无法逃脱他机敏的双眼

滚滚车轮 ，漫天尘土

遮不住他果决的判断

百姓的平安像一座座泰山

时时刻刻耸立在他心间

他对着警徽发誓

决不能让自己有丝毫疏忽酿成祸端

无论每天有多少车辆掠过眼前

他和煦的微笑都像春风拂走司机的忧患

他公正的执法都像天平永不倾斜永不偏

从省警校毕业转瞬已经三年

雪花飞来一片又一片

那是无数百姓对他的表扬与称赞

又是一个清晨，太阳从群山升起

明媚阳光照亮他青春的脸庞

他英武的身姿勃发出年轻活力

守候在危险路段

他依然那么镇定从容

挥一挥衣袖，将满脸的汗珠擦干

忽然，脸颊右侧深处

一股钻心的疼痛

像迅猛的闪电

差点将他击晕在路边

他咬紧牙关，一直坚持到下班

第二天，女友硬拽着将他送进华西医院

女友呜呜的哭泣

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现实

癌！口腔癌！

恐怖的魔鬼露出狰狞的面目

要将他吞噬

飞翔的雄鹰就要折断翅膀

远航的帆船就要触礁沉沦

要么毁灭，要么站起

他高昂起年轻的头颅

用智慧和毅力握紧双拳

日夜与死神殊死搏斗

他明白，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是一群人在战斗

有同事和领导给他撑起晴朗的天空

有老百姓期盼的目光给他力量

当冰冷的钢锯锯掉他半个牙床

他没有哼一声痛

空洞的口腔无法正常发音

他没有说一个怕

他用筷子撬开僵硬的嘴巴

将米饭，一粒一粒一粒塞进食道

将开水，一滴一滴一滴灌进喉咙……

当大队长前去病房探望

他用颤抖的手在写字板上写下：

我想早点回去上班

是的，正因为心中装着事业装着百姓

他便拥有了与病魔战斗的武器

仅仅20多天，他又重新站岗

人们又看见一棵雪后青松

无比挺拔无比坚强

相爱的女友与他携手走进婚姻殿堂

幸福与甜蜜在心与心之间流淌

望着娇妻奔波于千里之远

一日日辛劳一日日憔悴

他的心在疼 ，在滴血

可他又无法舍弃养育他的这片土地

就在他生日的前夜

他哽咽着对妻子说：

我们，我们，还是分开吧

话未完，钢铁般的汉子已经泪水涟涟

（旁白或唱）

——冷冷天空  星光暗飞

无法给你戴上月亮耳坠

无法相伴  无法紧追

无法抹去你脸上的泪痕

站在天尽头  手捧玫瑰

看不见你的千娇与百媚

无法用今生为你（为你）寻找钻石一枚

无法用今生为你（为你）寻找钻石一枚

漫漫红尘  千山万水

无法给你穿上温柔衣袂

无法诉说  无法依偎

无法亲吻你额头的高贵

站在山尽头  手捧花蕾

无法守候你的美丽与智慧

无法用今生为你（为你）点燃红烛一对

无法用今生为你（为你）点燃红烛一对……

白龙江啊日夜流

流不尽心中绵绵哀愁

忍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忧伤

他把全部身心埋进工作

每年处理400多起交通事故

而无一例投诉

踏着冰雪

他给大山深处交通受害者送去慰问

冒着烈日

他给乘客送去清凉泉水

他创新的“五字”事故处警法在全大队推广

在成绩与荣誉面前

他依然像小草那样执著那样朴素

他说：唯有工作着，我才感到快乐

这，就是一个小镇交通警察质朴的心声

田野的风啊传诵着他的故事

他的平凡与本色

也悄悄叩击着人们的心扉

三年后  一个天使般微笑着的女子

带着她的美丽、善良与贤惠

走到他的身边

抚慰着他那颗倔强不屈的心

也将幸福和欢乐带给了他……

（白：今天，在这金碧辉煌的舞台上

让我们用鲜花和掌声请出人民警察的楷模

咱们交警普通的一员

——四川省优秀人民警察

广元市公安局交警支队

直属三大队事故处理中队中队长王泉

和他幸福的一家！）

倾城之恋

冷冷天空  星光暗飞

谁给你戴上月亮耳坠

无法靠近  无法紧追

无法抹去你脸上的泪水

（月亮弯儿月———）

站在天尽头  手捧玫瑰

期待你的千娇与百媚

我用今生为你（为你）寻找钻石一枚

六月飞雪也不悔

（噢噢  走到一起来   真爱永不变）

漫漫红尘  千山万水

谁给你穿上温柔衣袂

无法诉说  无法依偎

无法亲吻你额头的高贵

（月儿弯儿月———）

站在山尽头  手捧花蕾

守候你的美丽与智慧

我用今生为你（为你）点燃红烛一对

冬天打雷也不悔

                 （噢噢 走到一起来   真爱永不变）

流  泉  无  声

初秋的夜里   山风沉醉

崖畔  一朵兰花

照亮泉水  红蜻蜓的倒影

像轻盈的火苗

点燃冷冷的寂寥

还有几盏星辰

走在回家的路上

疲倦的灵魂渴望飞翔

即将到来的冰

让流淌变得艰难

也让生命更有意义

山峰之间   泉水之上

我用自己纯洁的白骨

为你铺桥                      370)this.width=370">

                                              9.20夜急章

山水共作证

——一位独行者在米仓山的旅游地图

蜗居城市日久，饱受噪音与污染的煎熬。像一匹筋疲力尽的狼，困在无形的牢笼里。常常在深夜，我被自己带着血丝的哭泣惊醒。今天，我终于背上行囊，目光掠过焦躁的喧嚣人流，按照心指引的方向，走向那片渴望的神奇天堂，让心在静谧中沐浴与休憩。

远远的，我就听见了清澈的水声。我本来想一直东行，亲切的水声让我驻足，并改变了行程的方向。到达旺苍县城，我告诉随行的人，我要向北，溯东河而上。不管别人如何惊诧和愤怒，我只身向北。

前走不足3公里，我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英明。一不小心就闯进了巴人的视野。

东河电厂岸边，距离河面100米的陡峭石壁上，7只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波光船影。这就是“巴人洞”。从山下看，洞门各开，各成门户。走近细看，洞门高一人有余，门枋有石板支撑，人工手凿痕迹十分明显，每个洞壁有小洞与另一洞相通相连。最大的洞，可容纳200多人，最小的也有10个平方米。这些洞等级分明，第一号洞高2米，中间有隔槽装屏板，隔成关后的套间，而且前间有水池、火塘，里间有神龛、石台。有关教授考证，后是卧室，这在当时，只有部落首领才能享受。

巴人缘何来此凿穴而居？笔者在《华阳国志·蜀志》查阅，见“苴侯与巴王为好”的文字，两国交往甚笃无疑，后楚伐巴，巴败，大部分巴人南迁，一少部西进来到东河。他们带来先进的冶炼技术，利用这里丰富的铁矿、煤炭炼出了钢铁，凿成了如此壮观的巴人洞，从而成为这里最早的原著民，至于后来又怎么从历史长河里消隐，谜语无从而解。

依石门凝望，几缕白云从头顶掠过，仿佛巴人英魂无意的拜访。我不忍再打扰他们。

前路迷茫，细雨迷离。山，雾蒙蒙的，白色的云带在山腰缠绕。近处的灌木丛里，飘出似有似无的气岚。树林深处不知道什么鸟发出稀稀落落的怪叫，这山，这树，就更寂寥了。雨，细如游丝，却濡湿了我的眉毛和胡子。我听见自己的脚步踩在腐烂的、柔软的树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眼前豁然一亮，在这驿道尽头忽地冒出一户人家，屋檐外立着一根细长的木竿，上面挂着布幌，布幌上面写着一个字，隐隐约约能分辨出那是个“茶”字。吊角楼里，一个身穿浅褐色坎肩的妇女，一边推着手磨，一边向我张望，院坝里摆着一张小方木桌；两个男子正对着一个木牌，轮流掷一种似刀非刀的锐器；矮木凳上坐着一个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一头浅黄的卷发打拢耳垂，飘逸、雅致，比城里时尚女孩烫制的发型更加舒展动人，她专心致志看着一本画书。见有陌生人来，他们的目光齐唰刷围过来。看着他们，我一时竟不知身在何处。

无论男女，头发卷曲，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模样同我在电视上见过的欧洲人十分相似。

我揉了揉眼睛，要不是那个“茶”提醒，我还以为一不小心到了异国他乡。见我发愣，那女孩站起来，落落大方、毫不拘束地问我：

呷茶吗？

来一罐。我说。饥渴使我不得不与陌生人说话。滚烫、芳香的茶水令人神清气爽。边喝茶，我边费神猜，他们从哪里来呢。前几天，我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

神秘失踪2000年的古罗马军团后裔神秘出现在甘肃永昌。据同去的教授们介绍，甘肃永昌县者来寨村随处可见有别于普通中国人外貌特征者，他们个子高大，眼窝深陷，头发呈棕色，汗毛较长，皮肤为深红色。这让历史学家甚至村民自己都感到大惑不解，者来寨共有300多人，其中有欧洲相貌特征的100多人。如今这里的村民习惯了外出打工的生活，所以这次记者在村子里没能见到相貌酷似“罗马人”的村民，只见到了一些老人和孩子。关于古罗马军团，在坊间有各种传说，我们期待着谜底揭开的那一天。

这里本来就是川、陕、甘结合部，鸡鸣三省。难道他们也是古罗马军团的后裔吗？这个发现让我目瞪口呆。举头望去，但见一副对联：夜宿关口垭，高枕无忧；老板门紧要，前程安宁。此处便是驿道险隘关口垭也。据《旺苍县志》记载，清嘉庆7年（公元1802），在关口垭设西关汛，北上汉中，西通广元，南达旺苍，为秦蜀米仓道要塞，曾派兵驻守数十余年。

天色尚早，我付过2元茶钱，继续赶路。仅仅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中静卧一乡场。这里乃深山小镇——鼓城乡。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米仓山自然保护区就位于鼓城乡境内。

这里距县城已有63公里了。场镇有两条丁字型街，铺面古朴典雅。我随意走进一家卖荞面的小餐馆，店主是一位白发老者，姓燕，老人一边煮面一边热情给我介绍场镇的沧桑故事：1949年秋，霪雨40多天，场后山体夜间大滑坡，泥石流掩埋了陈家大院，130余名赶烟会的烟客遇难。1954年又遭火灾，木架瓦房化为灰烬。但这里毕竟是川、陕、甘边民聚集之地，不久人气、商气再度兴旺起来。现在正搞旅游开发，外地人、外国人常来观光。老人话音未落。一群叽叽喳喳的青年男女就涌进店里，从他们的衣着和谈话推断，他们是大学生。

是来旅游吧？我问。不，是做社会调查。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说。那姑娘回头冲她的同伴说：晚上我们去河滩上开篝火晚会哈，一个都不准少。同伴异口同声：耶。姑娘笑笑对我说：你是外地人吧，晚上跟我们一起去玩。

我说：好哇，可是河滩上不是有水吗？

店老板接过话头：这你就不明白了，这地方小名叫干河坝，顾名思义，此处无水。

后来仔细打探，才知道“有水而无水”的缘由。临街是一条乱石白砂的干涸河床，弯弯曲曲向前延伸。从前，这里旧称回龙场。在场头正中位置上，东、西各有一条相对的山峰直插河心。以东的一条称为公龙，以西的一条因尾端有一洞穴，称为母龙。很久很久以前，每到晚上三更，“公龙”和“母龙”合拢交颈而眠，五更以后，又各回原地，回龙场由此得名。后来人们在“公龙”尾端修起回龙庙，又在“母龙”尾端洞穴中建起观音阁。从此，“公”“母”龙就再也不能合欢了。

回龙场为什么变成了干河坝呢？传说很久以前，有位鲁道长，年逾百岁，耳聪目明、鹤发童颜，乐善好施。有一年春天，他担一担油篓，率徒子徒孙从净乐国出发，向东前进，途径余家塆，得知余家后生父亡母寡，家境贫寒，还废寝忘食，昼夜苦读。于是，便解囊相助，将油篓馈赠于他，供他读书。15年后，余家后生高中翰林，衣锦还乡，大宴乡邻。巧逢这天鲁道长又担一担油篓路过此地，喜闻余家后生高中翰林，便兴致勃勃投宿他家。谁知这余翰林忘恩负义，不但不宴请道长，反而脏言恶语，当众羞辱道长，将油篓当破烂龌龊甩出家门。道长心灰意冷，气愤之极，拂袖而去。道长用禅杖往河中心用力一杵，口中念念有词，河水立刻干涸，意即“河里无水，看鱼（余）怎活。”从此，奔泻而来的河水便隐身潜入河底，留下这段3公里长的干河坝。惩恶扬善之说平添了干河坝神秘色彩。其实，从地质构造看，干河坝地处深度切割峡谷地带，两岸青石峭壁陡立，河中为砂石堆积层，河底为喀斯特溶洞，流水到此便进入暗河，再从下游的鱼洞河流出，奇景由之形成。

夜幕降临，我姗姗而去。在离篝火不远的地方，坐在一块石凳上。仰视才见天空，峭拔的山峰对峙着，把天空挤得很窄很高。点缀在附近的农家已经掌上了灯火，三两声犬吠把夜点缀得很静。也许我们有仙缘，阴晦的天空在头顶腾出一片晴朗。月来得迟，却正好是从眼前那座酷似鹰嘴的山崖处往上升，使人觉得那月就是被一只鹰从峡中衔起的，担心那鹰苦有不慎，将月丢下峡中跌碎。月亮终于朗照，整个河滩浸着梦幻的气息。身边无水，却浴着月华，心如碧溪般纯净。

轻风拂着月色。山如淡墨。邀我前来的那位苗条的姑娘柔柔地诵出普希金优美的诗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忧郁，也不要愤慨！不顺心时暂且克制自己，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

在她潺潺的声音里，她的眼中已洇满了泪。是的，在生活中有许多不顺心和失落，但我们却需要一些洒脱，旷达和乐观。在城市生存，很累。奔波于高楼的峡谷中，人矮楼高，很压抑；阅览无穷尽的各种面孔，很热闹，自己却孤独，心如囚鸽。即使偶得闲暇，从阳台拾得的月光也十分破碎。心在疲惫中却存着向往和渴望。这大自然的魔法啊，和人生多么神契，总是给予我们许多感悟。

月沉下去了，山的影子又斜在我们身上，但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朗朗的月光。

第二天早晨，柔美的阳光洒在窗上，我才从酣梦中醒来。大学生已经在门外等我。我委婉拒绝了他们同行的好意，决意要独自去拜谒“天下第一鼓”。在人与大自然的沟通中，需要彼此的领悟，需要一种静，那种静是形式与心的双重归一，所以我拒绝了热情与喧闹。

在街口，从老乡木条铺的摊子上买了两个玉米面火烧馍和可以生吃的山药，准备好充分的粮草。我，向北，继续向北。无限风光在险峰，胜景佳致一定远离常人可到达的地方。这不仅是对人意志的磨砺，更是对心性的锤炼。“鼓声”在远山召唤。

我不知道前方等待我的是什么。后来我才明白，大自然既会给你设置艰难险阻考验你，也会为你铺设“温柔美丽的陷阱”，以山山水水的绝美摧毁你，让你不能自拔、让你沉沦。我差点未能穿越长达7里的“温柔的陷阱”，而化作峡里的一滴水，水里的一条鱼，而化作绝壁上的一棵树，树上的一根藤。

她，就是水秀、树奇、峡幽的原始画廊——七里峡。

七里峡入口处，早有一位穿着洁白裙裾的仙女在那里迎迓。

她就是端工潭飞瀑。要亲近她可不容易，沿着流水淙淙的小河而上，穿过茂密阴森的丛林，过涧攀岩，绕过曲曲折折、长满青苔的石板路，才能领略到她那醉人的姿色。透过树隙，只见40多米高的石崖上，一道耀眼的白练飞舞而下，飘逸隽永，轻盈若云。飞瀑自崖口凹凸处一分为二，左侧一瀑，沿十级梯形陡壁，缓缓急急，像顽皮、慵懒的少妇嬉戏而来，其声飞珠溅玉，满含娇羞；右侧一瀑，则直泻而来，若疆场男儿，气概豪迈，其声雷霆万钧。快达潭里时，两瀑合二为一，携手联袂，藏于潭里。好一对情深义重、超脱红尘的恩爱夫妻哟。也许，此瀑应名夫妻瀑。潭面浮起淡蓝的水岚，更衬托出潭水的深沉幽远、神秘莫测。忽见一道阳光从山巅泻下，与飞瀑交融，织成一道绚烂的彩虹，在空中，红圈牵绿圈，绿圈又抱蓝圈，这光瀑恰似天庭佛光，使人如醉如痴，神兮恍惚。若不是清脆的鸟叫催促，我真会在被河水冲洗得十分光洁的石板上长睡不起。

满怀惆怅，作别“夫妻瀑”。沿林间山路蜿蜒而行100米许，天际骤然豁亮，骄阳朗照，大地生辉，好像来到另外一个天地。只见东边石壁上有“别一天”三个大字，字大如斗，古朴端庄，刚劲有力。落款乃清咸丰八年仲冬朔一日，宽滩司厅查应昭题，匠工崔仕科刻。右边有一巨石，石面平整，石面上生长着一对苦桃树，树高2余丈，相距两手长，树姿挺拔，两树枝叶空中相牵相揽，而地上则有一条树根将两树紧紧牵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忽忆起《孔雀东南飞》里才貌双全的刘兰芝和庐江小吏焦仲卿的爱情，“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一时唏嘘不已。过往行人称此树为“夫妻树”。瀑有情，树亦有情，何况人乎？

是触景生情，还是情因景动？我已泪眼婆娑。我感到自己正在消失，如云中漫步。不知不觉中，我已置身七里峡中。哝哝的清幽从四周聚集拢来，我选择一块光滑的石头坐下，浑身顿时沁凉。一泓清潭懒懒地卧在我前面一米处，水波不兴，像一块透明、温润的玉。水边长满一丛丛菖蒲、兰草，醉人的薰香扑鼻。细看，里面却有寸许长的木叶鱼儿游来游去，鱼身几乎透明得与水一样，若不俯视还以为水中无物。当年读柳宗元《小石潭记》，曾心生疑窦，其所言“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以为误观，今日得见，所言不假矣。在这密林深山之中，水清澈得纤尘不染，鱼自在得若有若无，这是怎么一种空灵纯净之境哟。想想自己常常为些许日常琐事扰乱心绪，便自觉卑微，羞惭不已。

嗬地一声响动，将我从沉思中捞起。寻声望去，但见峡谷两岸峭壁似刀砍斧削，斜插云霄。对峙处，仅露一线天光。壁上布满杂草，倒挂苍枝枯藤。几只猕猴在枯藤间游来荡去。刚才那声响，就是它们弄的。它们并未惊遁而去，见我觑视，却玩的更欢了。也许它们认为我也一猴也，可纳闷我为何凝坐不动，要是一起玩耍该多有趣吧。此想法令我心中的困惑一下冰融了，我乃深山一猴矣。正好应证了庄子之言：吾在天地之间，犹小石小木在大山也。

忽地，一廉幽梦似的、淡蓝的雾从峡谷尽头飘来，带着沁凉的湿气从我头上绕过，我的发梢粘满细细的水珠。在这中午时分，哪来这样的雾气呢。寻踪而去，拐过簸箕大一块巨石，一条长20余米小径像腰带缠在那里，路面细而窄，人要经过须摸崖而行，一颗颗钻石般晶莹的水珠不断从石岩上落下，嘀嘀哒哒演奏着迷人的音乐。长年累月，每一滴水都那样认真地滴着，从不放弃，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在石头小径上吻出豌豆大小的音符——坑凹。它们也许并不梦想要把磐石穿透。它们的目的就是：在万物的底部躺下/彻底疲惫/彻底干净。

落日熔金，余辉染红漫山杜鹃花。一幅金碧辉煌的泼墨画挂在山巅，那色彩让人震撼，仿佛散发着磁力，炫动着要把人的魂吸进去。这是大自然给人馈赠的礼物哦，怎能不沉迷哦。

掌灯之时，我终于走完长峡，来到一个小村落——何家坝。所谓坝，不过是一条缓坡，稀稀疏疏点缀着几户农家。我借宿的农家主人姓青，男主人沉默寡言，女主人热情开朗。我还未提出要求，女主人就给我考虑周到了，她说：走累了，洗个澡吧。

紧挨着厨房有一间小木屋，十来个平方，四壁黑黢黢的，是被柴火长期薰燎的那种黑，黑得深沉而寂寞。屋子中央有个土灶，掘地而建，一口大铁锅上放着一个木桶，须两人合抱那么大，浅蓝浅蓝的氤氲水汽缭绕其间。女主人抱着一个小包袱进来，她径直走到木桶边，将包袱扔进木桶里。见我迷惑不解，她主动说：往里面放木瓜和皂荚，山上采的，洗了身子舒服，你多蒸些时辰。

墙角放着一顶斗笠，中间剜去了一个洞，人的脑袋正好可以露在外面。我明白了蒸的含义。

土灶里文火燃着。我爬进木桶，桶底垫着木块，脚便不会踩在锅底以至被烫伤。水温缓缓上升，木瓜和皂荚携带着山野原始、古朴的清芬缠绕着我，那微微苦涩的气味让人着迷，我闭上眼睛贪恋地吸着，欲罢不能。不一会，全身每一根汗毛根尖尖如同有一只只温热的小虫子在拱动，它们努力向外突围，千军万马奋勇争先，一心一意要拱破那层薄薄的皮肤，我这副皮囊却无比坚毅、毫不退缩，顽强抵御敌人的进攻，我陷入这场战争的沼泽不能自拔，我不得不付出淋漓尽致的汗水。战争终于熄灭，我周身仿佛被纯净的仙乐浸透了，感到从未有过的惬意和舒爽，心头明亮、沉静，如同一扇月光映照的山泉，这些天来淤积心中的压抑、愤懑、无奈、悲戚和疲惫都被蒸发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晚饭是黄澄澄的玉米干饭，菜不多，但都是山珍野味，一碟子凉拌蕨菜，脆而不腻、入口提神，一大盆子清炖野山菌，里面加有说不出名字的山药，微苦、回味却甜，桌子中间摆着青杠木耳炖土鸡，山里人的一顿普通菜肴已经让人垂涎三尺了。佳肴还有美酒配，女主人抱出一坛子自酿的老酒，这种纯包谷酿造的酒，口味醇厚绵甜，酒里泡有一种叫淫羊藿的草药，具有原汁原味的滋阴壮阳功效，当地有谚语：喝了淫羊藿，半晚睡不着，起床撵月亮，鞋子都跑脱。

是夜，在醉意朦胧中，我酣然如梦。

竖日清晨，我向好客的山里人家道过谢后便向“神鼓“进发。女主人说：已经不远了，黑妹儿给你带路。我说：我不用找向导。女主人哈哈一笑：黑妹儿就是我们家看山的猎狗，每次爬山的来了都是它带路。果然，在我前面10米远的吊脚楼旁，一条皮毛黑黝黝的猎狗正看着我。

翻过余家垭，但见一道绵亘的山脉上，两山似鼓，拔地而起，直耸云天。在苍茫大山之间，这对孪生兄弟傲视群峰，气势恢弘，声名远播。这就是遗世而独立的“天下第一鼓”——东鼓城山和西鼓城山。也是米仓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里的镇山之宝。

两山海拔2000余米，相距仅1公里。山体四周峭壁若削，俨若两座天造地设的古代“城堡”，故又名古城山。两山之间那一条横亘的山梁，称为“横担梁”，状如一条扁担摆放在两山之间。

米仓山一直披着神秘的面纱。相传，二郎神挑一对金鼓赶群龙到东海，玉皇大帝命他天明赶到天宫。二郎神从南天门出发，行到这里，远远听到村舍鸡啼，误以为天亮，放下金鼓，轻装回朝。天长日久，金鼓变为石鼓，扁担变成山梁，群龙变成群山。当地老百姓另有还传说，王母娘娘巡视天下，见米仓山遭了旱荒之灾，便将自己的一对乳头赠给大地，让万物生灵吮吸着她的乳汁，繁衍生息，从此，山间便涌现出终年不断的甘泉，也便有了绿波荡漾的东河。

鼓城山雄奇的地貌是怎样形成的呢？据现代地质勘探表明，鼓城山大地构造出于扬子台地的北缘，是扬子台地与秦岭地槽的过渡地带，属大巴山余脉。这里的山系呈东北向西南方向展布。强烈的褶皱造山运动，产生烂柴坝、黑沟里两个不同方向的断裂，在经历了不同时期的地质构造运动后演变而成。随后持续活动，而且新生代以来仍有活动的迹象，在地质力的作用下，8亿年以前就被已经从沧海中上升为陆地的鼓城所牵引，如一块完整的巨石，以近东、南两组断裂为主导，局部又派生出东西向、东南向等规模较小的断裂及地理裂隙，后经长期内外力的冲击和切割，裂变如鼓，这便是形成鼓城奇峰和它周围群峰的内在因素。

两山山顶面积均达50多公顷，林树成荫，或箭竹成片，或杜鹃成丛，或古木参天。密林深处，斑羚、黑熊、林麂、毛冠鹿以及野鸡、娃娃鸡、画眉、三宝鸟等飞禽走兽出没其间，是野生动物的天然乐园。盛产天麻、党参、芍药、细辛等中药材。每到春夏，山花烂漫，色彩斑斓，蜂飞蝶舞，百鸟啼鸣。游人往往误以为天上瑶池。

远在明代，两山顶上都建有规模宏大的寺庙，然而，屡遭兵火，寺庙尽毁。清代以来，乡人先后筹资修葺、重建，到民国初年，官军剿灭“红灯教”时，两山寺庙同时被毁，文物无存，仅有东鼓城山铁钟一口，上刻千余文字，记叙其事。

下山之时，黑妹已经不知去向。透过树隙，隐隐约约见到有一缕炊烟。我也就不担心迷路了。太阳偏西，我终于到达炊烟升起的地方——烂坝子。

这里是保护区的一个林业管理站。它为川、陕两省接壤处。据史料记载，清乾隆31年（1767年），商人李仕俸落业于此，建街兴市。街为一字型正街，街两边修木架瓦房，经商、住宿之用。咸丰9年（1860年），街后建一寺庙。现街房基石上依然可见“商贾云集”字样。后“红灯教”占此为军事要镇，民国11年（1923年），“红灯教”被官军所灭，街坊被焚，留下断壁残垣。上世纪80年代，建林业站于此。原街址上伫立着10多间木瓦房，乃管理站员工工作、生活之用。

护林员工的职责是守护好这方林地美景。但他们常在深山与世交往甚少，忍受的寂寞比常人更多。其中一个人就因为平常少言寡语，有一天竟然失语了，成了“哑巴”，同事们慌忙将他送下山就医。围坐在火塘边，我用心听着护林员工的故事。也许气氛太郁闷，有人建议击鼓传花唱山歌，每人一首，轮流唱。大家一下兴奋起来，找来脸盆作鼓，嘭嘭敲响。一场山歌大赛开始上演。从他们原汁原味的川北土腔中，我体味着山里人质朴、火辣辣的情感：

背时哥哥不叫人，把妹领进刺芭林，扯起就是一扫腿，哪管地上平不平。

妹妹长得不多高，一把毛辫打齐腰，好象两丛嫩韭菜，哪个不想割一刀。

你方唱罢我登台，谁唱差了谁喝酒。山歌我不会唱，每次轮到我，就只有给大家讲故事。不知山歌唱了多少，也不知酒喝了几壶。歌声沉寂下来的时候，东方既白，晨曦就升上了山巅。

天亮就出发，工友还想留我，说沿途还有许多溶洞、瀑布没有看呢，更不说秋冬季的诗情画意了。

我说：不贪，不贪，那些美景留给下辈子再看。他们皱着眉头不解。

我笑了笑，朝密林深处走去。

  7月29日,朝天曾家山避暑节举行.有"小西藏"之称的曾家吸引了众多游客与看客.

文艺表演片段:(未经允许,不得转载)

                              370)this.width=370">朝天妹妹蜜蜜甜!

                                   370)this.width=370">

                                         ——妹娃子要过河，哪个来背我嘛！

                  370)this.width=370">

                                 ——火辣辣的中子农民秧歌队。

                        370)this.width=370">就是不要你看嘛！

雪林幻景  

湿的、沉重的雪

魔咒一样罩住这座山峰

一只鸟正努力发出吼声

一群鸟跟着发出吼声

它们的声音全被挡回来

变成柔软的笼子

山峰沉默  在雾里摇晃

岁月在它胸前刻下纹理错杂的谷壑

老虎蹼上的血痕印成几朵梅花

像一把把锁永不凋谢

锦鸡从废止的石岩里淘出最后的荞麦

它看见自己的影子提前消逝

陡峭的古柏横着枝桠

为潜行的蚂蚁铺设千条道路

层层落叶下

巨蜥张开深不可测的饥饿的嘴巴

雪豹梦里长出翅膀

它一边咀嚼月光一边等待自己醒来

而沉睡的力量总是磐石般强大

没有谁知道它的痛苦

爱与恨都无法诉说

百合每次开花都是眼泪浇灌

孤独总是与生命息息相伴

荒芜的巢窠里生出一缕朝霞

山峰不明白

是自己遮断了阳光与雁的归路……

  你不置身其中，你不会听见。幸福就不会降临。

  来吧，人哦。

  摈弃尘嚣的烦恼与争斗，听一听上苍为你留下的惟一的乐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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